洗钱风险是犯罪分子利用金融机构的产品或渠道，实施犯罪的可能性，并可能对国家安全、金融稳定产生严重威胁。伴随着近年来信息技术的发展，犯罪分子洗钱手段和方法也不断迭代更新，犯罪分子利用金融机构的新产品、新渠道，通过第三方支付渠道，甚至是非法架设的第四方支付服务器，转移非法资金，对金融机构的反洗钱工作提出巨大挑战，为了落实反洗钱管理要求，除了要做好对客户洗钱风险分类的动态监测外，还要在客户全生命周期内，做好机构与自身金融产品的洗钱风险的自评估、可疑交易监测、客户尽职调查工作也尤为重要。而这些工作的实质达成，必须建立在科技赋能风险管理的基础上。故此，探索客户洗钱风险全生命周期管理具有重要意义。

一、智慧赋能在洗钱风险管理中的应用

（一）交易流水时序分析，实现对客户交易行为全生命周期监测

近来，洗钱犯罪手段呈现专业化和线上化趋势，但无论通过何种方式转移不法资金的行为，终究也不能脱离对银行账户的使用。犯罪分子通过多层嵌套交易的方式，利用跨机构间信息获取不充分的状况，通过多个银行账户交易，掩盖资金来源、去向。但同一银行账户在一定周期内，交易模式呈现出来的特点仍可以为银行机构分析客户非法转移资金提供线索支持。例如客户在与银行建立业务关系之初，即寻找各种理由，提出开通较高非柜面出金限额需求；或者开户之初交易较少，但一段时间之后提供他行或银证账户等账户资产证明，要求开通大额非柜面出金限额。此时，银行工作人员可能出于业绩压力，即为客户开通了较高非柜面出金限额，但开通后，客户交易呈现出“资金流通量大、交易频繁、账户余额低”等特点，该部分账户呈现出生命周期极短的特征。一部分原因可能是犯罪集团为了非法资金不被控制，主动放弃账户的使用。另一部分原因可能是银行事后的反洗钱监测或有权机关接到报案，对账户采取了紧急控制措施，但这种控制仍主要为事后赋能，非法资金很大可能已被转移出境内，无法被追踪。因此，商业银行通过智慧赋能的方式，在交易前端根据客户画像，设置监测模型，通过模型检索出客户的异常交易，直接通过后台为客户账户添加管控措施的方式，可以有效避免非法资金被转移，洗钱风险被缓释。

在此场景下，相关规则或模型的阈值设置尤为关键。一是要避免阈值过高，限制了正常客户的资金流转需要；二是要避免阈值过低，不能起到有效拦截非法资金的目的。三是要考虑阈值被测试的风险。犯罪分子可能通过各种渠道测试，试探出金融机构预置的监测规则或参数。此种情景下，犯罪分子即可有针对性地对金融机构设置的规则或模型进行有效的规避。故此，传统的规则模型的有效性难以长期维持，监测规则还需要不断根据风险演变情况进行完善、更新。

引用时序分析技术可以有效地通过统计、挖掘、探测手段为客户交易时时画像，区分正常账户和可疑账户交易流水情况，对分析出具有可疑特征的账户通过后台直接添加管控措施的方式，减少模型规则被反检测的风险，设定的阈值准确性更高，有利于成功拦截不法资金。

（二）高效治理海量数据，利用AI技术从数据结构中建模

现代金融交易，每天都会产生海量的交易数据，尤其随着移动支付的蓬勃发展，10亿级用户每天产生PB级数据量，这对数据采集、存储、分析、加工等工作都提出了更为具象化的挑战。如何利用技术手段，采集到基础信息、分析出关键要素，并能将数据信息整合到一起进行二次匹配核验，为银行工作人员持续输出更为有价值的数据线索，便于工作人员对客户身份、交易信息进行综合分析，并验证客户交易行为的合理性，显得尤为重要。AI技术的发展，为上述问题的解决带来了新的突破口。一方面，AI可以充分对客户进行画像，有助于银行工作人员实现了解客户需求，为客户提供更好的金融服务。另一方面，AI本身具有高效性、中立性、高适应性和可升级性特征，可以有效应对新的犯罪行为的线上化转化，有助于银行工作人员发现团伙线索以及交易的风险信号，实现对可疑交易的有效监测。

以涉诈、涉赌交易的账户举例，因为涉诈、涉赌账户的交易模式与一般正常个人结算账户交易模式存在明显的差异，故而可通过采集这种差异数据，对采集后的数据信息进行分析整理，通过AI的自然语言处理、图算以及序列模型技术，形成一套交易行为序列算法框架，再通过架设子序列的方式，通过对客户转账及支付行为、交易备注以及操作行为进行事件编码后，形成涉及赌、诈的客户的画像。同时，针对网赌客户，可通过收集大量网络赌博平台支付接口，再利用AI技术对客户账户支付行为进行分析，提取资金去向流转至网赌平台的数据，形成预警模型；针对电诈客户，通过机器学习监督模型识别真实诈骗账号，建立诈骗大盘，再结合外部风险信号中对交易渠道被应用于诈骗的风险，对渠道按涉诈风险进行排列，综合交易信息，形成客户交易方式对应的涉诈风险评分，有效预警涉诈账户。

（三）引入知识图谱，实现可视化的管理模式

传统的反洗钱风险管理模式下，监测分析工作始终偏向于规则单一，依赖人工的特点。从信息获取上分析，可以发现各渠道获取的信息仍较为分散，很难有效地整合到一起，信息孤岛问题严重，导致洗钱风险管理存在严重的滞后性。即使借助原有的监测分析工具加之人工整合信息的手段，偶然性地将信息整合到一起，过程也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及时间成本，不能实现洗钱风险管理的质效性要求。因此，搭建可视化的模型工具，为客户在整个生命周期内刻画知识图谱，给监测分析人员提供可视化的数据支撑尤为关键。一是依据专家团队，汲取其在反洗钱管理工作上积累的经验，结合客群特征以及银行风险管理的短板，从全面性、完整性、逻辑自洽性角度出发，梳理出客户交易行为、关联账户、主体身份、受益所有人、关联人、股权、负面信息等多维度信息整合后的关系图谱。二是以图谱为基础，建立可视化模型提供给银行反洗钱监测分析团队人员，再通过工作人员对可视化图谱的分析，发现客户的业务需求，为客户匹配适合的金融服务，并通过图谱预警的风险信号，对客户交易行为进行有针对性的风险监测。三是除了对单一客户的线索追踪外,利用图谱刻画出与客户存在关联关系的其他客户在可疑交易时段以及交易前后的交易行为，构建全量客户身份及交易行为图谱网,在基于节点之间所构建出的多元异构的客户信息数据的整合与归类,形成对客户碎片化的特性信息与交易信息的有效提炼与关联,实现数据由点向面的转换,通过图谱直观、可视化地展现，强化人工对可疑交易行为分析的及时性及准确性。

（四）综合技术手段，打破信息孤岛，实现信息共享

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互联网渠道也逐渐演变成了各大金融机构主要的获客来源。笔者通过切入对金融机构的客户分析后，发现金融机构为便于实现对客户的针对性和有效性管理，会依据客群进行客户准入和管理。在此种情况下，不同渠道引入的客户与反洗钱系统之间信息共享的充分性，决定了金融机构反洗钱管理的有效性。互联网渠道引流的客户如与金融机构核心系统以及反洗钱监测分析系统信息不能实现信息有效共享，或不同客群对客户身份及交易行为的持续尽调的信息不能及时、准确地同步到反洗钱系统，就会导致银行机构监测分析人员需要再次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采集、整合上述信息，暂且不论此种情形获得的相关信息的准确性，单从效率角度出发，即给反洗钱可疑交易监测分析工作、对客户洗钱风险等级的确定性工作以及机构洗钱风险自评估等工作带来巨大阻碍，这将大大降低反洗钱工作效率。因此，利用信息科技技术，在保证客户信息保密前提下，打破同一机构间的信息孤岛效应，实现不同渠道、不同客群之间信息共享，对客户洗钱风险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具有促进作用。

二、探索智慧赋能在洗钱风险管理中的重要作用

近年来，银行等金融机构为履行反洗钱义务，与客户之间也产生了一定的纠纷，这其中既包括因添加账户管控措施而引发的监管投诉，甚至诉讼纠纷；也包括银行内控管理过程中，因调高客户洗钱风险等级，而导致相关领域的信贷、贴现等业务无法实现续授信或放款的风险；还包括报送了重点可疑交易报告，或司法机关涉刑冻、扣后因反洗钱保密工作要求，引发的银客矛盾纠纷。

（一）银客纠纷典型案例

2020年4月，某商业银行接到法院传票，原因为某龙姓客户因自己在该商业银行开立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账户，被该商业银行采取“非法冻结”措施，认为该商业银行侵犯到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该商业银行停止对其账户的非法冻结，恢复账户的正常使用。同时，承担原告律师费和本案诉讼费。

经该商业银行自查发现，2012年—2016年，龙某即先后持2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在该商业银行下辖网点开立三个不同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同时，该客户也为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W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W公司）在该商业银行开立企业账户。W公司主营业务是食品、化妆品等，该客户对W公司持股比例为83.33%。

该商业银行在对客户反洗钱持续监测识别过程中，发现W公司向客户的个人银行结算账户频繁、大额公转私。累计交易金额达2000余万元，并向属地人民银行报送4次重点可疑交易报告。该商业银行最终因客户存在冒名开户风险以及W公司大额公转私没有相应贸易背景，且W公司无法提供最终受益所有人信息等原因，对客户个人银行及企业账户添加非柜面业务管控措施。

（二）以案释法，智慧赋能洗钱风险全生命周期管理的重要性

从本案中，我们了解到该商业银行在对客户龙某进行初次识别过程中，未发现龙某所持两张身份证虽为同一身份证号，但名字不一致的事实，遂为客户开立出归属于同一人所有，但具有不同客户姓名的银行账户。上述问题的发生，足以表明，该商业银行前端操作系统未做有效科技赋能，故对同一身份证号但客户名称不一致的情形未产生预警反应，在前台工作人员依靠人工手段未分析出客户存在上述风险信息的情况下,即为客户开立出具有不同客户姓名的银行账户。该商业银行在后期对客户的持续识别过程中，通过反洗钱系统的智慧赋能，在监测分析工作中,发现了上述问题以及客户关联企业账户存在受益所有人识别问题等相关的洗钱风险。最终，通过该商业银行上述的持续监测识别，一是有效避免了监管处罚的风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反洗钱客户的身份识别有关工作的通知》等相关法律、法规，客户存在冒名或假名开户或商业银行未开展有效身份识别的情形，均将面临较为严重的行政处罚风险。二是防范洗钱风险在该商业银行蔓延。客户龙某明知其拥有两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仍通过两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向银行申请不同银行账户。同时，在明知其身份证中有一张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注销，仍未将该情况向商业银行披露，在银行多次与其协商销户事宜时，仍不配合银行办理销户，且继续使用不同身份证件开立出的银行账户，主观上具备冒名开户的故意。客观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账户存在较多与公司贸易背景不符的大额公转私交易行为，疑似存在较高洗钱风险。该商业银行通过有效的科技赋能，识别出客户的风险隐患，并主动限制客户交易，有助于防范客户洗钱风险蔓延。三是该商业银行最终胜诉。该商业银行在接到法院传票后，有效组织应诉证据材料，并主动沟通监管部门。在监管部门有效的帮助下，该商业银行通过有效搜寻限制账户使用的法律依据、举证当前打击治理电信网络诈骗形势、提供客户开户过程中签署的《某某商业银行个人存款账户须知》及《某某商业银行“一卡通”章程》以及与客户多次沟通销户的记录等证据材料，向法院举证说明了其对客户做出的限制交易的措施不属于“非法冻结”客户账户，其行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以及中国人民银行等监管机构印发的管理办法规定，在客户出现异常交易或洗钱风险的情形下，依法采取的限额措施。且该限额措施，在客户开立账户时即已通知到客户，无侵犯客户消费者权益的情况发生。

三、智慧赋能在洗钱风险全生命周期管理过程中的建议

（一）基础数据采集与有效整合

洗钱风险的全生命周期管理的基础就是数据的整合和分析，要更好地发挥反洗钱预警模型的准确性，首先就要确保基础数据足以支撑系统构建出“最强大脑”，而且要求这个大脑具备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一是在做好保密工作的基础上，对于各渠道审核不予开户的客户的基础信息做好有效标记，以备客户在其他渠道开户时给予有效预警拦截，为下一步人工识别提供基础数据支撑。二是建立统一的数据处理中心，该中心需承担全量数据的整合、挖掘、分析职责。数据的准确采集仅是智慧赋能的第一步，而数据的整合、运用才是数据处理的核心，通过数据处理中心对所采集到的数据进行分析、建模，再对监测分析人员输出有效的模型、图谱等信息，使海量的数据整合出涵盖客户年龄、风险信息、职业画像等的有效的“逻辑编码”，让大数据更好地服务于洗钱风险管理的全过程。三是不断丰富模型图。结合客户所属区域的洗钱风险特征，完善模型地图。例如，我们可以结合客户行为轨迹所处区域，高发案件的类型以及高发案件涉及客户的职业、年龄、交易行为特征、交易所涉IP/MAC等信息，为不同画像的客户预警不同的洗钱风险等级，并对等级分类进行细分。再结合客户归属机构对客户预警信息的强化尽调结果，评定客户洗钱风险等级，并根据客户行为变化，动态管理客户洗钱风险分类情况。

（二）用技术安全作保证，实现跨机构间的信息共享

反洗钱可疑交易监测过程中，时常会因同一机构或跨机构间客户信息共享的不充分性，无法实现全量交易情况的监测，导致客户洗钱风险行为可能不断蔓延。同一机构间，可通过建立统一的数据信息中心的方式，实现全量信息的采集，共享。但跨机构间，由于信息安全与保密等工作要求，在数据信息的使用上，还存在着大量的信息壁垒，信息孤岛效应仍然明显。因此建议在人民银行等监管机构的牵头引导下，探索运用区块链等技术，在政府机关、金融机构、第三方支付机构之间搭建有效的信息交互平台。此类信息共享并不是完全开放程度上的共享，是在监管机构的指导和监督下，一家金融机构有合理理由怀疑客户存在可疑交易的情况下，发出信息共享请求，监管机构所管理的类似于金融情报机构的独立机构在接收到金融机构申请时，初步判断存在可疑情形下，放行此条申请记录到被请求行或有权机关，被请求行及国家机力机关分析交易后，认为可疑行的描述符合可疑交易触发情形或存在涉案风险，被请求行交易也存在可疑交易行为或权力机关认为应当共享信息时，可在监管规定的通道内，流转客户信息到请求行。认定本行交易不可疑时，提供有效说明，反馈到监管指定通道，供请求行分析参考。实现可疑交易监测分析工作信息共享和金融机构及第三方机构的有效配合，提高可疑交易分析效率，强化对团伙作案的联合打击治理力度，从而实现对违法犯罪资金有力且有效的监测和管控。

（三）从洗钱风险自评估角度出发，运用智慧赋能及时调整评估指标

洗钱风险评估，对洗钱风险全生命周期管理起到至关重要性作用，金融机构通过洗钱风险自评估指标，可以定位到机构在洗钱风险管理中的薄弱环节。通过自评估的方式，结合地域洗钱风险特征，不断发现自身客户、产品、渠道等方面的洗钱风险因素，并不断解决风险问题，消灭风险隐患，有利于全面地做好反洗钱工作，实现洗钱风险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建议可以通过建立评估指标模型的方式，更为精确地实现自评估工作的准确性。即通过评估变量指标的变化情况，不断纠正指标模型与自身管理客群、开发设计使用的产品、交易渠道的相关性。再通过对离散和集中度指标的分析，定期对上述模型进行分析校验，保证自评估应用的指标更贴合金融机构自身的洗钱风险情况。

民生银行长春分行 吕冬末